他无奈,笑到:“骗你的。”
说完之后再往前走了两步,人就站在那小木屋的木板边上,朝她伸出手:“半个步子就跨过来了。”
桑未眠这才再度转过身来。
他的手伸出来来接她。
桑未眠犹豫了一下后,扶住他手臂,判断着距离,迈步过去。
他手腕一抬,轻易地把她带过来。
但惯性迫使她往前。
她看见眼前的黑衬衫上浮雕的暗纹是竹叶。
伞面因为撞击掉落下一阵如同串线断裂珠帘散落的雨帘。
她准确无误地落进他的伞里。
也完全地淹没在他的影子里。
直到触碰到的手又再度撤开。
他在前面带路,进了屋子后收了伞,好似尽地主之谊地在那儿说到:
“这是我大爷爷拿来堆积旧物的杂货间,地方小,我只带了一壶茶,就还剩两杯了,你别贪嘴,只能喝我一杯。”
他大方中带着小气,一边请人家过来玩,一边又告诉人家余粮就这么点,你自己得有点眼力见。
桑未眠进来环顾了一圈,小木板楼里堆的书比她想象中的多,三面开窗灯火通透,倒是个赏雨夜山景的好地方。
那两只鸟儿见到有人来,扑棱地飞走了。
“给。”
胡桃木色的桌子上放置了一杯汤色浓郁的茶。
桑未眠接过:“谢谢。”
“这会倒是客气。”他不知从哪儿抓过来一条木凳子,放在那窗台灯火下,“你就在这儿画吧。”
说完之后,像是给她安排好了地方,自己转身又做回那摇椅上了,拿起那卷成一卷的书。
桑未眠才发现他看的是陶庵梦忆,大小竖版排列的影印版没有笺注。
桑未眠又看了一圈叠在那儿的字迹隽永的其他古书籍,她虽不了解,但看到那出版的时间和有些难以考究的手稿复印件的时候,也大概了解一二这其中的价值。
她问:“这屋子书都是珍藏品。”
“嗯。”他轻飘飘说,“有的比我命还贵。”
桑未眠:“那三面敞开着,雨天打潮了怎么办?”
顾南译:“雨天爷爷不让开。”
桑未眠:“那你还开?”
顾南译把身上那个羊毛毯子扔给她:“我皮痒行不行?”
山风吹来有些凉。那毯子准确无误地落在桑未眠的腿上。
他又轻飘飘加一句:“想看就看了,哪管晴天落雨。”
桑未眠瞅了瞅挪回眼神专心看书的人,收下了毯子,她披在自己身上,开始专心画图。
“这不比你缩在那儿好,就你这毛病,晚上能看见东西?”
“我夜盲症状没有那么严重的。”桑未眠小声为自己辩解一句。
顾南译:“行,你最屌了。画吧昂你。”
桑未眠不再和他说话了,她的手稿还没画完。
时间在静默的两个人之间流淌。
桑未眠听到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原是刚刚扑棱飞走的那两只鸟又飞回来了。
但他们没敢靠近她,远远地用小眼珠子观察着她。大约是见她身上不像是藏着吃的东西的样子,两只鸟儿又把目标转移到一旁摇椅上的人。
顾南译把那卷书架在窗户沿上,寻了个支撑点把书立起来。这样他的双手就解放出来了,他坐起来,在那儿剥着松子。
盛松子的小白瓷器碗里铺了个底,小鸟们眼巴巴地看着他在碗里越累越高的剥好的松子,小爪子控制不住地要往前来,却被一只手拦在外面。
“去去去。”他小声地驱赶着他们。
鸟儿坚持不懈,再度过来。
他随即揪了一只,轻轻丢飞它,算是“杀”鸡儆猴。
不久后,小白瓷器落在桑未眠的桌面上,玉白色圆滚滚小尖大头的松子仁已经有小半碗了,递到她手边。
桑未眠疑惑地看向他。
他人吊儿郎当地坐在她边上的窗台上,朝那碗松子抬抬下巴:“补补脑子。”
他出发点再好说出来的话也不好听。
桑未眠捞过小碗口到自己的桌面间,眼见外面的那两只鸟儿这会已经跳到她的窗台边上了,眼巴巴地看着她。
那小眼乌黑的很有趣。桑未眠随手捞了一把。
“哎——”他出声阻止她,“剥半天了,你给鸟吃?”
桑未眠抓起的那把手又松开,而后她拎起两颗。很是公平地一鸟放了一粒,然后抬头问他:“这是知更鸟?”
顾南译抱着手,依旧在还坐那窗台上,嗯了一声,意思是你还挺有眼力见的。
“欧洲遍地都是,是不是?”他拖长声音问她。
桑未眠觉得他这话里还有一些责怪。
但她没回,只是延展着话题,“它们是你养的嘛?”
“不是。之前的山庄主人养的,他转卖了后就没把他们带走,目前这两只,流浪中。”
原来是这样。
原来也是没人要的小家伙。
桑未眠再度给它们两个放了几粒松子。
“有的是吃的呢。”他像是看出了她的担忧,在那儿解释道,“我大爷爷虽然一年也就回来住个个把月的,但山庄里有人的,平时有事没事就撒把坚果,饿不着。”
“行了。”他说到一半伸伸懒腰,“不早了,画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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