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没有立刻弯下腰去擦拭。
她现在在别人的伞下。
等到他们来到下一个屋檐下。
那个屋檐喜下的台阶有几步高,昏暗的光线下桑未眠没看见,她一个脚步差点绊倒,趔趄之际是身后的他扶住她:“慢点儿。”
她这趔趄来得出乎意料,原先平衡在他们两人之间的伞在这一刻东倒西歪,最后才被抽出手来的顾南译扶住。
她只因此打湿发梢,他却在这种淋到半个身子的雨。
“抱……抱歉。”她站稳了,这样说道。
“道什么歉呐。”他倒是觉得没什么,话说得随意又轻巧,人还站在比她低一截的台阶上,把手里的伞递给她,“拿着吧。”
桑未眠没楞在原地。
“拿着啊。”他像是催促她。
她这才接过,后又迟疑地问她:“那你呢……”
“停车场就在外头,几步路的事。我开车来的。”他说完以后看了看她一眼,“你又不用我送,是吧。”
桑未眠沉默。
她是拒绝过他不下一次了。
屋檐下一阵冷风过来。
单薄衬衫下的她因为刚刚淋到的雨在这一刻微微发抖。
他却脱了自己的西装外套,给她套上。
她微微恍神之际,全身已经被那种春日里烘焙而出的茶香味笼罩了。
“不用还给我了。”他如实说道,好像是怕给她造成负担。
毕竟她总是不说下一次再见面的承诺。
她的手上拿着他的伞,她的肩上还落着他的外套,他的眼神在告诉她,行了,你可以走了。
她也只能这样顺其自然地走了。
“等等。”他像是还有一件事没说完。
桑未眠停下脚步,只见原先站在她面前的人此刻却弯下腰来,他手上还有一小包样式别致的纸巾袋,白色纸巾被他抽了出来,此刻正贴着她白色的帆布鞋。
他擦拭的动作干脆却细致。
因为他蹲下来了,桑未眠可以看见她不常看见的他的后脑勺和他的脊背。
那属于男人的特有的宽肩和窄腰形成的影子臣服在她混着泥水的帆布鞋面上。
他沿着那鞋面一点点地帮她把脏污擦拭干净,即便他蹲在那儿,依旧带点小埋怨说的是:“哪有人下雨天穿白鞋的。”
泥泞、斑驳以及脏污都被他一点点地擦掉了,只剩下她明晃晃的心事从夜色灯火中渗出。
出了这个门,他们就各奔东西了。
她说过很多次他们不合适。
但他还是给自己打伞,给自己外套,还弯下腰来,给她擦鞋了。
她想到刚刚缥缈的烟火,和角落里带着哭腔的姑娘。
又想到他慵懒玩世不恭的声音懒懒说到——男朋友啊,玩玩的那种行吗?
在他直起腰板的一瞬间,桑未眠似乎是不经大脑思考的,脱口而出的:
“顾南译,我们玩玩。”
她用青涩的声音试图说着那种情场老手的话:“就……玩一段时间,你情我愿的那种。”
刚直起腰的顾南译像是没意料到她这么说,他的脸上有大约两三分被称作是迷茫的东西。
而后那种迷茫被后知后觉的反应覆盖。
桑未眠没法形容出他那种表情。
他额间的青筋抽了抽,腮帮子微鼓,像是舌尖斟酌了半天才找了个最受力的地方抵着。
他眼神原先有些晦暗,最后才化成轻蔑一笑:
“行啊,桑未眠,玩玩就玩玩,我顾南译是玩不过你嘛。”
春日未眠(二更)
在他们所谓的“玩玩”里,他们一个是带着借口地放任自己,另一个是带着面具地接受这一切。
桑未眠用了一种所谓的清醒且保持自尊的方式,不可自拔地陷入到那一场“露水情缘”里。
那一夜,他没让她走,用他黑色衬衫下的身体直入地问她,要怎么玩,要怎么和他玩。
那是痛楚的,也是酸胀的,更是带着他被折下来的骄傲的。
桑未眠第一次真实地体会到什么是力量差,他的手掌可以很轻易地扣住她的手腕,顺着那手腕的青筋脉络,像河流涌向大海一样,来到她的下巴。
她看到那还未被她的蓝鲸栖息的那篇“滩涂”。
分开的骨节有些甚至进入她的口腔里,扣着她的下颌关节,逼迫她呜咽出声。
她太放纵自己了。
她没用功夫想她在着五星级呆的一晚上要磨多少石头才能赚到。
也没有空隙思考明天还能不能等到太阳去天台上晾晒自己那双白色的帆布鞋了。
她的身体是青涩的。
是从来没有被触碰过的。
也是敏感的。
她找到了一个可以接受她所有放纵的理由。
那叫做“玩玩”。
叫做“露水情缘”
好像这样,她就不用患得患失,
不用害怕她迎风握着火炬的时候,那火苗会烫伤自己的手。
他是纵情的,也是带着要让她低头的狠厉的。
他好看的眉眼是那样的靠近。
迷离的灯光下,他微微睁开的眼是琥珀色的。
“桑未眠。”
他低声唤她,“眠眠。”
他腰腹已经推及她了。
伴随着她的一声闷哼,她下意识往侧边扭过头,他却伸手摆正她:“看着我。”
书王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