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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1 / 1)

他的表情里有没有释然,有没有留恋,有没有不甘,有没有绝望,她都不知道。

她只记得他站在她面前,拿下她手里那半截钢管,像从前一样,宽厚地说,她的人生还很长。

他从来都洞察人心,遵守天道,桑未眠以为,他是无所畏惧,无坚不摧的。

但她那个时候还是没怎么学会看懂大人。

那就好比他做了一个决定一样,那些债务,好像随着他的死亡终止了。

桑未眠的户口被迁回孤儿院。

但她一直都住在周叔叔找的那个租赁房里。

春姐回来过一次,她说她找好新男人了,但那个男人家里有孩子,不接受她再带一个过去。

桑未眠不说话。

她沉默着学做一个大人。

好像沉默能显得一个人很冷静、很睿智,有足够成熟的思想力能自己独立生活了,也能完全掌控情绪做一个有判断力的成年人。

春姐最后翻开自己的兜,把自己身上所有的钱都塞给了不言不语的桑未眠。

她还在那个幽暗的灯光下画画。

春姐叹口气:“有钱人消遣的东西,桑未眠,以后别碰了。”

桑未眠依旧画着。

外面在下雪。

除夕的脚步临近,新年快要到来。

“你送送我吧。”春姐最后这样说道。

桑未眠没作声,但她眼神最后落在春姐眼边那道似乎也有些明显的眼纹上,想到当年她穿了她十来年见过最漂亮的裙子,成了桑未眠小小的世界里的最漂亮的女人,摘了一片桑树叶子给她,说:“往后不可以叫阿姨,也不可以叫妈妈,要叫我春姐。”

她最恨年岁增长,青春流逝。

桑未眠最后还是下楼送了她。

那个大雪夜里,春姐唯一一次那样近距离地站在桑未眠面前,用那种复杂的眼神看着她,像是有很多话想说,但她最后还是擦了一把自己的鼻子,在那四九寒天里把脖子上的那块羊绒围巾给她,尤为仔细地把她包得严严实实地。

最后她光着她那个脖子,哽咽道:“那什么、我走了,我会寄钱回来,桑未眠,你好好的。”

然后她钻进那辆黑色的奥迪车里。

这之后,春姐有时候的确会寄钱回来,但有时候,她也会忘了。

不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是桑未眠明白的道理。

她可以独立生活。

她满十六岁了,有的是她可以养活自己的活做了。

但独立成长的日子是孤独的。

桑未眠有时候一周也和别人说不上几句话。

她像是一只独来独往的野猫,耷拉着尾巴,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里游荡在随时都会被冻死的冬日街头里。

养活自己没有那么容易。

有时候,她也饿肚子。

有时候,她打开门,还会看到很久不见的春姐。

她眉眼淤青地站在她那个布满蛛网的租赁房门口,掀开眼皮问她:“有没有吃的。”

桑未眠不说话,让她进来,给她煮一碗白水面。

她嚷嚷着为什么没有鸡蛋。

桑未眠没说话。

嗦着白面的人又说,她这个孩子真古怪,连个鸡蛋都不舍得给她放,心眼薄凉薄凉的,以后她春姐要是死了,她的葬礼上她回来吊唁肯定都不会为她掉一滴眼泪。

春姐说的没错。

桑未眠目睹她这一生最后化成一抔土,最后也没有掉下一滴眼泪来。

只是一年前,桑家的人找到她,找到春姐。

春姐把那些钱放在桌子上,淡红色掉漆的指甲数钞票数的飞起:“这些年,没白养你了,桑未眠,也是命好,竟然是个富贵小姐。”

他们那个时候其实已经快七年没见了。

春姐找的那个男人是个租车装大款的骗子。

房子、车子、人,她被骗的一无所有,回老家住在村子里,和同村一个死了老婆的男人纠缠不清。

她点完了那些钱,像是满意:“桑家要回去,婚也是要结的,至于我嘛,拿钱走人了,你以后,不用给我养老送终了,我要是哪天死了,你也不用给我捧骨灰盒,这钱我拿走了,咱母女一场的缘分就到这了。”

她说他们母女情分断了。

临别前夕,就是桑未眠拖着行李去昌京前的那一晚。

春姐意外地敲开她宾馆的房门,给她房门底下塞了一张银行卡。

桑未眠隔着门问她这是什么。

“嫁妆。”

外面的人随口说道。

“你周叔给你攒的。”

卡里有三十万。

桑未眠后来查过流水。

是她十六岁的时候周叔叔存进去的。

桑未眠并不知道有这笔钱。

更不知道这笔钱在春姐那里。

更不敢相信,她竟然一分都没有动。

……

往事重现,桑未眠发现自己的的眼睛开始有些湿润。

她没想哭。

一定是随着乌云过来的水汽也蔓延到她的眼底了。

等到她的思绪断断续续地回来,才发现随行的人已经返回地差不多了。

就她一个人还站在那棵桑树上。

乌云已经全部来到了她的头顶,即将变得暴虐的风掀起她黑色的裙摆,大颗雨滴掉落。

一场避之不及的大雨即将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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